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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不如“丰富” ——谈江苏高考考试说明中对议论文材料的要求

[日期:2017-12-15] 来源:  作者:周长青 [字体: ]


 

               “新鲜”不如“丰富”

——谈江苏高考考试说明中对议论文材料的要求

一、乱象

     语文老师经常感叹学生在写作文时无话可说。有人总结,每到高考作文,屈原就会不断地跳江,变成了跳水运动员;苏轼就又被流放了……近年,又出现了“三国演义”(即王国维、汪国真、周国平等人的话被频繁地引用)。

    于是,针对素材,老师要求学生不断地积累。不少“有经验”的老师还指导学生,在应试时哪些材料用了可以多拿一点分数,哪些材料尽量不要用,因为容易撞车。于是材料被人为地分成了三、六、九等。一些影响比较大的人物,一些热点的事件本来更有讨论的价值,现在倒成了高考写作的禁区。而很多考生在积累材料时,往往不求甚解,只是记住一些书名或者人名,造成“新鲜”的假象。

     更有甚者,一些学生不愿意自己的优秀作文在年级、班级当中传阅,理由是怕自己辛苦积累的材料被他人所用,造成材料撞车的现象。这样本来应该正常有的习作交流在有些学校不能正常开展。

     针对这种情况,一些打着“素材积累”的刊物应时而生。但千万考生共同阅读、运用,还有什么“新鲜”可言?

    在高考有限的写作时间里,学生能将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有逻辑地表达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还要考虑到不能和别人用同样的材料。写作真累啊,这也难怪很多学生提到写作就有畏惧心理。在这样的情况下,学生的写作水平怎么会提高呢?

二、探原

     以上这种情况在全国普遍存在,以江苏高考为例,近几年江苏高考考试说明对议论文写作一直有这样的要求:

    “议论文说理充分,论据充足。”

     在“发展等级”(2)“丰富”中提出:“材料丰富,论据充实,形象丰满,意境深远。”其中“材料丰富,论据充实”主要是就议论性文章而言的。

     在发展等级(4)“有创新”中提出:“见解新颖,材料新鲜,构思新巧,推理想象有独到之处,有个性色彩。”

    要论据充实,材料丰富,这容易理解,而且也比较合理,否则文章没有说服力。材料丰富也意味着材料的应用可以从古今中外选取,总之,凡可以证明道理的都可以为我所用。

     但“新鲜”怎么理解,就让人费解了。

     在商务印书馆《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中“新鲜”的义项有4种:

   (1)(刚生产、宰杀或烹调的食物)没有变质,也没有进过腌制、干制等;

    (2)(花朵)没有枯萎;

    (3)(空气)经常流通,不含杂类气体;

    (4)(事物)出现不久,还不普遍;稀罕;

    “材料新鲜”中的“新鲜”当然只和义项(4)有关。《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中针对义项(4)给出的是这样的例句:

    A.新鲜经验。

    B.数码相机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东西啦。

     但“稀罕”和“新鲜不久,还不普遍”之间是什么关系?可以说第(4)个义项的解释还是比较模糊的。

    于是在《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中将第5版中的(4)拆成了两个义项:

    A.(事物)出现不久。举例:新鲜事物;新鲜经验。

    B.新奇;稀罕。举例:第一次出国,感到什么都新鲜;数码相机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东西啦。

     从两版词典对“新鲜”解释的变化可以看出对“新鲜”做出解释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同时可以看出的是,《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是从客观和主观两个方面来区分“新鲜”的。

      但即使做出了从主观和客观上区分的努力,对“新鲜”的判断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从“出现不久”的义项来考虑,多长时间为不久,这本来就是很主观的事情。于是,本来是从客观上的判断也变成了从主观上的判断。根据“出现不久”就可以看做新鲜,我们甚至可以这样理解:在高考之前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对热点新闻等的关注在材料积累上都是在做无用功,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原本是热点的新闻将会变得不新鲜。考生只需要在高考前很短的时间内看看新闻,就可以保证材料的新鲜。极端一点的话,在写高考作文的那一刻前发生的事情才是最新鲜的。但这样积累、运用材料,还是语文人要的“新鲜”吗?

     如果从“新奇、稀罕”的角度来理解,主观性就更强了。“新奇、稀罕”的不一定是刚出现的事物,而且对“新奇、稀罕”的认识因人而异,所以这个写作要求会让学生无所适从。于是,老师上课时讲的东西不能用,书本上出现的不能用,热点事件不能用……因为这些已经成为了共有资源,谁都不稀罕。而且只要阅卷老师对一则材料看多了,哪怕这则材料在学生看来是“新奇、稀罕的”,这则材料也可能被认为是不够新鲜的。如此,对材料的积累、应用就会向“生僻处”发展,因为这样的材料让人“新奇、稀罕”的概率会更大一点。但这样一来,学生积累材料的渠道反而狭隘了,积累的材料还会“丰富”吗?

     再来分析一下江苏省高考作文阅卷评分细则,以2011年为例,对选材的要求各个等级有所不同。如一类卷要求“新颖,论据富有个性,典型性”;二类卷则要求“较好,论据有代表性,有一定的说服力”;三、四类卷这样规定“一般,论据为公众所周知,但能证明观点”。由以上几类卷对选材的要求可以看出,江苏高考作文阅卷评分细则与考试说明对表达的要求是一致的,即要求“新鲜”,而且作为一个比较高的要求提出来。而江苏考试说明中“新鲜”的意思可以根据“论据一般,论据基本为众所周知”,可以推断出“新鲜”的意思是“新奇,稀罕”。

从2012年到2015年,江苏高考作文阅卷评分细则中没有再出现“新鲜”这样的词,但考试说明对“表达”的要求中并没有删除“新鲜”。值得一提的是2015年6月20日“中国江苏网”一篇对当年江苏高考作文学生写作情况评价的文章是这样说的:

    “据阅卷老师介绍,今年名人名句特别多,考生最爱引用周国平、汪国真和王国维的话,被大家笑称为‘三国演义’……”

    “据了解,考生援引的例子中,诸葛亮和林徽因高票当选……”从这些调侃的话可以看出,对材料“新鲜”的要求并没有改变,它早已深入人心。

    联系到作文教学中的各种乱象,可以看出材料要“新鲜”这个观点早已经在人们的心中扎根。考试说明中一天不换掉这个词,乱象就一天不会改变。

三、课程标准

     教学标准、评价标准都应该来自课程标准。《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实验)在“课程目标”中对语文的“应用.拓展”有如下规定:

     “……在语文应用中开阔视野,初步认识自己学习语文的潜能和倾向,根据需要和可能,在自己喜爱的方面有所发展。增强文化意识,重视优秀文化遗产的传承,尊重和理解多元文化,关注当代文化生活……”

      这就规定了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对人类文化遗产,当代文化生活方面的材料作积累、钻研,而不是根据阅卷者的喜好求“新鲜”。学生喜欢、研究、引用王国维等人不见得比引用维也纳、水词(2015江苏高考满分作文中用的材料)等低级。因为积累、分析这些材料都不违背课程标准的要求。

    在“必修课程”的“表达与交流”这一块,“课程标准”进一步明确了表达所要达成的目标。如:

     “学会多角度地观察生活,丰富生活经历和情感体验,对自然、社会和人生有自己的感受和思考。”

     “能考虑不同的目的要求,以负责的态度陈述自己的看法,表达真情实感,培育科学理性精神。”

     “在表达实践中发展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发展创造性思维。”

     而这些目标的都不是靠只积累“新鲜”的材料就能达成的。

     在“实施建议”中,对“表达与交流”还指出:

     “写作是运用语言文字进行书面表达和交流的重要方式,是认识世界、认识自我、进行创造性表述的过程。写作教学应着重培养学生的观察能力,想象能力和表达能力,重视发展学生的思维能力,发展创造性思维。鼓励学生自由地表达、有个性地表达、有创意地表达,尽可能减少对写作的束缚,为学生提供广阔的写作空间。”

     “在写作教学中,教师应鼓励学生积极参与生活,体验人生,关注社会热点,激发写作欲望……”

     可以看出,“关注社会热点”是课程标准的一个基本要求,但没有说是唯一的要求。同时,既是“社会热点”,又何来“新奇;稀罕”?

    在对学生的“表达与交流”作评价时,标准提出:

   “对写作的评价,应关注学生的写作态度和写作水平……”

     一个认真专研李白、杜甫或者关注热点事件并且在作文中将自己的看法表述出来的考生是否“写作态度和写作水平”就比只知道记几个生僻人名或者几个生僻事件的考生差?

     可以说,江苏考试说明中对材料“新鲜”的要求并不符合《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实验)的要求。

     四、后果与出路

     为积累材料而积累材料,甚至不知道如何积累材料,对热点材料的使用心存顾忌,最终使用一些生僻的材料,这不是写作的正道。这并不能达成课程标准中对表达的相关要求,如“发展形象思维、逻辑思维和创造性思维”,“关注社会热点”等。

     而且从写作的效果来看,议论文应以理服人,说理论证应通俗易懂。如从论证方式的角度来看,人们对不同的论证方式的运用都有要求。如:

   举例论证:应列举确凿、充分,有代表性的事物来证明论点。

   比喻论证:用人们熟知的事物作比喻来证明论点。

   引用论证:引用名家名言等作为论据,引经据典地分析问题,说明道理的论证方式。

    无论是“有代表性的事物”、“人们熟知的事物”还是“引用名家名言、引经据典”都意味着议论文写作应遵循人们由已知到未知的认知规律。要尽量用最少的时间、最少的文字,最明白的话让别人认知某个道理。如果论据过于生僻,则不符合认知的规律。

    那么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对待议论文写作中的选材问题?笔者以为还是应该回到“课程标准”中去,回到写作的规律中去。如学生应该“增强文化意识,重视优秀文化遗产的传承,尊重和理解多元文化,关注当代文化生活”,应该“在表达实践中发展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发展创造性思维。”

    也就是说我们应该让学生借助议论文写作这个平台开阔视野,材料可以古今中外兼备。所以,笔者认为用“丰富”比用“新鲜”这个词更合理。而且对材料的积累,我们不能满足于让学生仅仅满足知道了什么,而要让他们学会分析事情为什么会这样,这样有什么样的利弊等等。让学生了解并学会分析材料,对自然、社会和人生有自己的感受和思考,具有理性精神……

     如此,学生不会再在材料的积累、运用上缩手缩脚,才有可能真正地关注社会、生活,提高自己人文方面的素养。

 

                                                                           (原文发表于《语文建设》20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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